2022年6月3日是农历五月初五日，中国的传统节日端午节，6月4日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播出由京剧、川剧、婺剧等多剧种在北京长安大戏院联合演出的《白蛇传》，汇聚各剧种精华于一剧，精彩纷呈，剧场气氛热烈，即令未能到观场而只能通过电视屏幕观看演出的我，也是兴奋不已，欣然命笔。
首先我要赞赏策划这场多剧种合演《白蛇传》的行家，一是这场演出应时到节，二是策划者实为行家里手之谋，知道这出戏的哪一折是哪个剧种最拿手、最有特色，取其精粹汇聚一堂。中国戏曲界有个传统，什么节演相应的什么剧目，例如正月十五是灯节，上演《打龙袍》或是《薛刚大闹花灯》等，剧中都有花灯会；五月初五端午节前后上演《白蛇传》或钟馗的戏，五月除五毒；到了七月初七前后排演《天河配》，牛郎织女登台演绎中国浪漫的爱情剧，多个剧团一上演就是十天半个月，场场爆满，剧场观众盈门。到了八月十五、腊月春节等，又有相应的应时戏演出，一年四季周而复始，热闹非凡，这就是过去戏曲舞台繁盛不衰的常态。
本次我没看全全剧，只从婺剧演出《白蛇传·断桥》开始看的，一下子它就像磁铁一样吸住了我的眼神，让我看得心潮澎湃，为演出在心中频频鼓掌、叫好。京剧《断桥》看过无数遍，从梅兰芳、俞振飞、梅葆玖合演的电影，到李炳淑的京剧电影《白蛇传》，再到杜近芳、叶少兰、赵秀君、刘秀荣、张春孝、朱虹、李宏图、包飞等人的演出，无不饱览。京剧演《断桥》给我的印象，情调是缠绵的，节奏是舒缓的，感情是沉郁的，情绪是哀怨的，虽然舞台上有白素贞、许仙、小青三个角色，可是表演主要由白素贞和许仙担当，而其中又突出旦角白素贞一个角色，显示出京剧强调的是“角儿”的艺术这种理念，往往把唱、念、做、武或舞的表演重心倾斜在最主角的身上。婺剧演这出《断桥》则与京剧大相径庭，如果说京剧演的是“文《断桥》”，那么婺剧演的就是“武《断桥》”了。京剧给人的艺术感受是软绵绵的温情柔语，是润雨沁心，是听觉的享受。婺剧演《断桥》，情调是奔放的，节奏是紧凑的，感情是激烈的，情绪是动荡的。婺剧的艺术处理是关照全局的演出效果，白素贞、许仙、小青三个角色的戏份几乎均衡，强调他们之间的紧密配合与协调，比较而言，小生角色许仙反而显得尤其持重，许仙、小青密切配合，以“舞”为重，通过繁难的肢体动作表演表现出许仙渴望见到白素贞的急促心情，达到慌不择路的激情，见到小青又产生惧怕自己被小青杀害的极度恐惧中，丧魂落魄的样子，用翻耍衣袖、多种变换的台步、“吊毛”、“窜僵身”、高高跳起起的“屁股座子”，以及高高翻出的“抢背”等戏曲高难度的一系列动作，把一个此时此刻的许仙用夸张的戏曲表演艺术表演得淋漓致尽，技巧难度非常高，表演动作非常密集，演员体力消耗非常大。扮演小青的演员与许仙扮演者配合得密不透风，情感互动非常贴切，并且在塑造形象上更接近蛇形，在服装、料色、动作、扮相方面，比过去都有进一步的改善，而让白素贞的柔情和形象则是保持人性化，主要通过演唱表现人物的感情。婺剧的《断桥》有唱、有念、有做、有舞，以舞为主，动静结合，场面紧张，扣人心弦，满台生花。婺剧《断桥》给人的感受是舞蹈的动态感，气氛的紧张悚惧感，场面的炫目感，更加牵动并震撼神经，给人的是视觉的享受，艺术冲击力更强。
这场《白蛇传》的《金山寺》一折戏是由川剧来演出的。川剧《白蛇传》具有本剧种的突出艺术风格，尤其《金山寺》一折戏的表演独具特色。川剧有很多绝活，是它的特技，如变脸、吹火，以及女演员跃起“钻火圈”，都在这折戏里有所展示，是其它剧种演这出戏所没有的，加上戏曲表演的翻跟头、“乌龙绞柱”等，让川剧《金山寺》在戏曲百花园中成为一株奇葩，独秀其中。
《白蛇传》的《合钵》与《祭塔》两折戏是由京剧来演出的，这两折戏可以说是京剧中旦角唱工戏的经典，安排京剧来演，是很合适的。《合钵》一折戏的中心唱段，白素贞唱[徽调三眼]“亲儿的脸，吻儿的腮”一段，唱词是田汉编撰，唱腔是李慕良设计，首演是赵燕侠演唱，三位大师合力于一役，是非常难得的，一经演出，好评如潮，成为不再更改的定型模板，久唱不衰的著名唱段，以致无论谁演这一折戏，都不可避免地按照赵燕侠的腔调来唱，都同样受欢迎。这就是经典，就是经典作品的价值所在。这次演出由赵燕侠艺术优秀传承人朱虹演唱《合钵》，选得人对、工儿对。《祭塔》更不待言，它是京剧有传统的旦角唱工戏中的精品，胡喜禄、梅兰芳、尚小云、程砚秋、黄桂秋、张君秋、李世济等均工此戏，我在现场看过李世济、赵秀君的《祭塔》。大段[反二黄慢板]转[快三眼]，唱词多达40余句，一气呵成，一个人连唱几十分钟，极吃功夫。这次由张君秋嫡传弟子赵秀君主演，一显张派唱工的魅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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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的多剧种合演一出戏，各展所长，荟萃一堂，是继《龙凤呈祥》《红鬃烈马》之后的又一次有益的尝试，而且我觉得如这次各剧种自演全剧中的一折，比以前两出戏的多剧种“两下锅”“三下锅”“风搅雪”的方式在一起混合演同一折戏，要好些，能把某剧种某段戏的精粹保留得比较完整，并且观赏起来感觉顺畅，各剧种之间的变换不需要过渡，衔接不致觉得生硬。这种多剧种的联合演出，也是强强联合的另一种方式，演出别开生面，活跃了戏曲演出形式，发扬了各剧种的优长，继承了各剧种的精华，使戏曲大交流、大合作，盘活戏曲、弘扬戏曲，愉悦了大众，值得一试，值得一赞！
（2022年6月6日草就）
作者：赵绪昕，中国作家协会天津分会、中国戏剧家协会天津分会、戏剧文学学会、天津社科联会员。《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纪念文集》《周信芳艺术评论集·续集》（笔名徐新）、《天津十大戏曲家》《春华秋实》《戏曲研究》等九种书籍选载其文，应邀为《李铁英传》统稿。从1980年至今在海内外40余种媒体发表文章300余篇，1988年获得天津市电影评论大赛一等奖，1989年获华北五省市微型戏剧剧本创作优秀奖，1997年被天津电视台聘为节目特约评播员，2008年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专著《赵松樵评传》，2010年获全国第五届王国维戏曲论文奖三等奖，2013年和2017年两次受邀做为天津图书馆“津海讲座”主讲人，2018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增补版《赵松樵评传》，由他撰写的《王紫苓评传》即将付梓出版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